選擇性真相,人盡皆知,取決於描述者傾向,尤其是在界限模糊時,判斷者,大部分根據自己的經驗值決定真偽,或尤有甚者,隨浪起風,雖然無風不起浪。
Me too!我也是!是好萊塢明星們2017掀起的風。但願,這陣風不僅僅是一回,而是常態性輪迴,提醒,一次不夠。許多世界名畫如1537年Lucas Cranach I』Ancien的作品Judith et Lucrèce,記錄了公元前的控訴,法庭沒有做到的,藝術家,用歷史長河來無限延長指控。
是的,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只是,你選擇在何時何處起風,背後動機,是關鍵。就像偵探總是先找到獲益者,才開始抽絲剝繭找兇手,否則大海撈針,三輩子也難破案。我們不在現場,即便在,轉述時,已成選擇性畫面,這很難避免,無論有意還是無意為之。
日本著名私空間攝影大師荒木經惟與妻子荒木陽子11年婚姻,被拍成同名攝影集的《東京日和》,根據攝影師本人的角度,描述從模特變成妻子的愛戀關係。
最近被鬧得沸沸揚揚的「Me too!」終於燒到了正在紐約辦展的荒木大師身上,那善於用愛情唯美引起共鳴的攝影手法,又被戳破了幻夢。妻子逝去后,這份愛戀日誌,是揚名籌碼,然後有了無數想成為繆思的模特們,蜂擁而上擔任無給職,其中亦有明星。工作與戀情長達15年(2001-2016),KaoRi選擇現在控訴,三番兩次被迫裸體拍照,且同時有許多非工作人員圍觀,按照正常人反應,僅止一次,便足以逃離,一再重複,很難「單純」定義為「被迫」。
模特KaoRi《東京日和》的演員名單相當醒目,除自任主角的導演竹中直人外,有中山美穗任女主角,大明星松隆子、三浦友和、淺野忠信跑龍套,其中還有嚇我一跳的《六月之蛇》導演冢本晉也,就連故事主人翁荒木經惟,也客串了忠厚質樸的鄉間列車員。這名單,顯而易見呈現出耐人尋味的人脈關係。

電影中,已逝的陽子,雖因子宮頸癌過世,卻在整部影片中,呈現幻聽幻視且社交異常的精神脆弱狀態,而荒木經惟大師,則從頭到尾扮演著痴情至死的浪漫情調。婚姻生活11年,兩人關係似親密又疏離,始終維持著神秘刺激的戀愛激素,荒木大師神奇地將危險的妻子,當成天真浪漫的孩子來疼惜。試問,有哪個女孩不想要如此溺愛縱容自己的男人?更何況,荒木還將妻子日常自費出版了《東京日和》,又趁熱,拍成了1997年上映的電影。事隔20年,Me too爆發了。
荒木陽子和荒木經惟真正委屈,與假藉委屈名義興風作浪,涉及經驗值的智商。荒木能如此對待第一任模特,並不代表也能在妻子死後,以同等待遇,去應對後來的每一任模特,至少,他不能娶了每一個上門的模特,即便是捨身賣命15年的KaoRi,如何優雅地離去,是最大考驗,對雙方來說。
優雅地留下或離去,彼此預設的讓步空間,便是共存之道。
拍賣市場熱門人物瑞士雕刻家Alberto Giacometti(1902-1966)家學淵源,父兄皆為印象派大家,視金錢如糞土,大把收入塞床底甚至放廁所而從不存銀行,瑞士100法朗上卻有他的肖像。美國藝評家詹姆斯登門拜訪而被留下,成為大師最後一幅畫像的模特,這過程,被拍成電《Final portrait》,以最後肖像模特旁觀者角度,記錄了大師與模特們的愛戀情仇。
大師家中養著模特伴侶,卻又對年輕貌美的妓女模特痴迷不已,灑大錢用重金萬般挽留顯然無比貪婪的「模特」,詹姆斯與大師胞弟,將一切看在眼裡,從未置喙更遑論攔阻,就只是以半戲謔半守護的眼神,關注眼前上演的戲碼。素描期間僅止短暫月余,卻成功地刻劃了大師之所以成為大師的獨到藝術眼光,以及那善解人意的慧黠,表面任性與骨子裡隱忍的生活智慧。
你到底在意什麼?時間,會公布真相。
兩部電影,都拍得很美,雖然素材全是生活里不堪入目或難以言說的碎片,卻點點滴滴累積成詩篇,攝影、導演與編劇皆一流且經驗豐富。
荒木經惟站在荒木陽子照片前我曾認識學服裝設計的女孩,平時兼差做模特,告訴過我匪夷所思的性侵經驗,卻仍長期繼續這工作,純粹因收入,無怨無悔,但學會了拒絕與自我保護,被拉進更衣狹小空間時,奮勇抵抗逃離,通常,即便藝術家借酒裝瘋,也會打消念頭。認識並保持警戒,是基本工作常識,但沒常識的人,仍然不少,模特女孩說。
荒木大師的攝影集,以妻子為模特,吸引了許多女粉絲。同名電影《東京日和》卻曝光了此人猥褻的動機。藝術家與模特之間,原本是你情我願的工作關係,發展成親密伴侶無可厚非,且並不罕見。但珍藏私人親密,與公之於世,卻有了司馬昭之心的動機。
也許,公布隱私是個人癖好,自費出版,又有觀眾買單,且發展成事業基礎,是時代造就,外加一點個人獨特的審美,市場說話,且公告著真相。生活放蕩的情色攝影大師,在電影里被描述成無怨無悔的專情丈夫,買單的人,替市場說話,夫復何言?
趨之若鶩的伴隨者,經年累月提供「無私」與「無酬」的模特服務,在時間不短的工作關係結束后,提出質疑與控訴,這真的說服不了我。百年前的Alberto Giacometti都知道,沒有真情,便用鈔票換。為何荒木如此吝嗇還能得逞?
荒木經惟和模特KaoRi若非強暴,男女雙方維持長期關係,彼此都有責任。其實,論責任太矯情,愛,便愛了,不愛,什麼理由都能是借口,何須費勁?
你若以為我在各打五十大板,誤會大了。沒錯,我在打控訴的女人。你今天願意撕破臉地不顧顏面,當初卻為何選擇如此狼心狗肺的無恥之徒,還「長期」免費幫助他如願?繆思,這名詞早已被玷污了好幾世紀,你選擇愚蠢,誰將為你伸冤?
荒木說:「攝影是輕快且輕浮的。」人家都這麼說了,自己跑去當模特,還喊冤,誰買單?
原標題:《「寂寞大師」Final Portrait 與 「東京日和」Tokyo Biyo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