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笑著掙錢就是對趙本山最好的想念

摘要:有人站著掙錢,有人跪著掙錢,有人笑著掙錢。文/華商韜略彭梁潔2011年,趙本山完成了最後一屆春晚表演。2012年,開心麻花團隊第一次登上春晚。兩代喜劇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交接——對於喜劇市場來說,

能笑著掙錢就是對趙本山最好的想念

有人站著掙錢,有人跪著掙錢,有人笑著掙錢。

文 / 華商韜略 彭梁潔

2011年,趙本山完成了最後一屆春晚表演。

2012年,開心麻花團隊第一次登上春晚。

兩代喜劇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交接——對於喜劇市場來說,這是一個嶄新時代的開始。

【萬物生長】

2012年,對於喜劇市場來說是萬物生長的一年。

這一年,徐崢執導處女作《泰囧》以近13億刷新華語電影票房紀錄,同時創下多個第一,此後,喜劇電影迎來「最好的時代」。

能笑著掙錢就是對趙本山最好的想念

這一年,搜狐自製網劇《屌絲男士》大火,「屌絲」這個詞成為當年十大熱詞,已經在搜狐當了8年主持人、2010年成為趙本山第53號弟子的大鵬一夜成名,然後一頭扎進電影圈,走上喜劇電影之路。

這一年,情景喜劇《愛情公寓3》在安徽衛視首播便拿下全國同時段收視率排名第一,陳赫憑藉「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賢」的經典台詞和招牌挑眉表情,被2014年的現象級綜藝《奔跑吧,兄弟》選中,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這一年兔年春晚上,開心麻花團隊帶著自創小品《今天的幸福》第一次登上春晚舞台,而不久前,開心麻花的話劇《烏龍山伯爵》在全國多輪巡演座無虛席,成為國內喜劇話劇的先鋒。

這一年,曹雲金和劉雲天接過去年李菁、何雲偉的班,代表德雲社演了一段相聲《奮鬥》。說出郭德綱那句經典台詞「吃糖餅燙後腦勺」時,曹雲金的樣子完全是「郭德綱附身」,如今卻已經反目。

2012年湧入的新面孔,就這樣開始填補喜劇市場和人們內心的空缺。

就在前一年的2011年,以《同桌的你》作為自己20年春晚生涯的謝幕,趙本山最後一次在萬眾期待中出現、把全國人民逗笑。兩年後,這位笑著把錢掙了的開山鼻祖,決絕地宣布「永遠離開小品舞台」。

而更早之前,1984年首次將喜劇以小品的形式搬上春晚的陳佩斯,與朱時茂合作留下諸多經典作品之後,也在1999年退出。近20年過去了,幾乎每篇回憶春晚的文章下面,都有人留言提到他,認為他永遠是人們心中的「喜劇之王」。

喜劇電影市場,斷層同樣存在。

在香港,1999年憑藉《喜劇之王》拿獎拿到手軟之後,星仔搖身一變成為星爺,周星馳轉行做了導演,2001年熬制出自己的第一部電影《少林足球》。但曾經的周氏風格不再,而且三四年出一部作品的節奏遠不能滿足影迷對於喜劇的需求;而失去了周星馳的王晶也再難出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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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地,以《甲方乙方》《大腕》等馮氏幽默立身、開啟內地賀歲檔風潮的馮小剛,也在21世紀初開始轉型,轉而嘗試戰爭、災難等嚴肅題材;有自己風格的喜劇電影導演和演員很久都沒有再出現。

無論是對春晚開始失望的全國人民,還是伺機而動的資本,對於下一個能真正把觀眾逗笑的人出現,都已經望穿秋水。

【萌芽】

2012年的萬物生長,實際上早在21世紀初就埋下了種子,並在這10年中潛滋暗長。

2001年除夕,19歲的賈玲在春晚上看到馮鞏、郭冬臨的小品《得寸進尺》。那是老搭檔牛群離開后,馮鞏和新搭檔郭冬臨合作的第二年,也是馮鞏從相聲到小品表演的轉型之年。

就在前一年,高中畢業的賈玲報考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名落孫山,正在為前途發愁。她或許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那裡成為幾億觀眾的焦點,但她沒想到,這個愛把「我想死你們了」當成開場白的人以後會成為自己的師父。

幾個月後,賈玲考上中央戲劇學院——相聲表演系。這是中戲第一屆相聲班,是馮鞏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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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馮鞏與中央戲劇學院合作成立「相聲大專班」,賈玲是第一屆學生,後來就頂著「馮鞏女弟子」的頭銜出道了,如今在《歡樂喜劇人》上大火的大潘(潘斌龍)是第二屆。這個班也就存續了兩屆。

馮鞏說自己辦學的初衷是:各行業甭管學什麼,都說得出自己是從哪畢業的,就我們這一行,一張嘴只能問,你是誰的徒弟。

2001年,出走央視后的陳佩斯改行做起話劇,將精力放在話劇表演創作和培養喜劇新人上,他的大道喜劇院是最早從事喜劇表演的劇院,以《托兒》開啟了他的話劇生涯。

兩年後,一個從北大中文系畢業的男孩遇凱,創作了一出叫《想吃麻花現給擰》的喜劇話劇,找來何炅和謝娜主演,這一年,同樣致力於喜劇話劇創作的開心麻花成立。

那出話劇和開心麻花這個名字的淵源是,上世紀80年代,北大中文系男生宿舍流行一句電影台詞:各位看官樓上請,包子饅頭熱乎餅,想吃麻花給你擰。遇凱順便就借用了這句台詞。

2003年,郭德綱把北京相聲大會更名為德雲社,帶著已經有十幾個人的演出團隊搬到天橋樂茶園表演,一年以後,得到一生中最大的貴人——北京廣播台主持人大鵬相助,郭德綱終於熬出頭,如今已經成為「想讓哪個弟子紅就讓哪個弟子紅」的人物。

這一年,遼寧民間藝術團掛牌,接著改製為本山傳媒集團,趙本山擔任董事長。如今活躍在喜劇舞台上的那些東北演員,幾乎都是從這個龐大的東北式喜劇製作工廠走出來的。

【爆發】

春晚是一個造星機器。很多笑星都從這裡走出,被全國人民認識和喜愛,但一年一度的春晚始終不足以撐起一個喜劇產業。

而經過2012年開始的萬物生長,最終在電視綜藝節目的滋養和資本的澆灌下,喜劇市場才漸成氣候。

國內綜藝節目歷經選秀、真人秀、唱歌、戶外競技等風口,喜劇這個新大陸最終在這幾年被發掘。

從最早的2011年《愛笑會議室》登陸黑龍江衛視,2012年湖南衛視打造的《百變大咖秀》,再到2013年東方衛視推出《笑傲江湖》,再到約20檔喜劇綜藝湧現的「喜劇節目元年」的2014年,直到2015年,《歡樂喜劇人》最終引爆。

實際上,如果要給國內喜劇綜藝節目找一個「鼻祖」,大概是2000年央視3套推出的《周末喜相逢》。這檔節目第一次讓人們可以在春晚之外的舞台上欣賞相聲、小品、模仿等各類喜劇表演,幾乎已經包含了近幾年流行的喜劇綜藝的所有形式。

當時人們有多愛這個節目?據央視索福瑞調查報告顯示,2002年1月《周末喜相逢》收視率最高達5.78%,創下CCTV3的收視之最,比現在最高的綜藝節目還要高。

但這樣的節目很難吸引年輕人。

央視索福瑞CSM50數據顯示,喜劇電視節目的觀眾大部分是45-54歲的男性——這當然不是如今資本要爭取的核心受眾。

於是《歡樂喜劇人》找來年輕人喜歡的大叔吳秀波當主持,把國內當紅的十個喜劇團隊集結在一起,同台比拼和淘汰,選出人們心中的「喜劇之王」。

競賽制帶來的衝突感和緊張氣氛,當紅明星加盟,以及跟傳統的小品相聲相比更加年輕化的審美和語境,這三者最終將《歡樂喜劇人》推上「現象級綜藝」的位置,也給東方衛視帶來可觀回報。

能笑著掙錢就是對趙本山最好的想念

根據索福瑞官方公布2016年一季度省級衛視收視率排名,《歡樂喜劇人》以2.595%位列榜首,打敗了老牌綜藝《快樂大本營》《非誠勿擾》;而東方衛視一季度全天收視也衝到第一,超過勁敵湖南衛視和浙江衛視。

於是,成功吸引了年輕觀眾的喜劇綜藝,就這樣引來了在風口埋伏許久的資本。

一個業內廣為流傳的故事是,《歡樂喜劇人》最初開播時,根本拉不到贊助,到了第二季,上億冠名輕鬆到手。

《歡樂喜劇人》成功之後,東方衛視乘勝追擊推出續集,看好這一市場的從業者們也開始下沉到更加細分的領域尋找機會,例如首創場景喜劇的《今夜百樂門》、致力於美式脫口秀的《吐槽大會》等。

有人算過這樣一筆賬:「單就其數量,這(一季)已經是相當於10年的春晚喜劇類節目總和,其產生的快樂能量是不可估計的。」

高密度、高頻度的周播喜劇綜藝,讓「喜劇人」成為一種職業,並催生了市場對於喜劇演員、內容創作者、編導等人才的大量需求。

這才是產業的基礎。

「把人逗笑這門生意,已經到了最好的時代。」浙江衛視前總監、北京文化總裁夏陳安這樣說。

【資本】

資本已經意識到,笑已經成為人們的「剛需」,下手堪稱快准狠。

2015年,開心麻花把話劇《夏洛特煩惱》搬進電影院,拿下14.44億元的票房成績后,當年年底就登上新三板,成為新三板「話劇第一股」,並在去年將進軍A股納入規劃。

推出《吐槽大會》的笑果文化,除了得到王思聰普思資本的垂青,還創下15個月完成4輪融資的神話。

憑藉《歡樂喜劇人》又火了一把之後,2016年賈玲成立大碗娛樂,公司未成立就得到上市公司北京文化入股。北京文化公告顯示,賈玲只出資35萬元即占股35%,為公司第一大股東,而北京文化出資1000萬元僅占股20%。足見資本市場對於賈玲自身價值的認可。

另一個年輕的相聲團體——嘻哈包袱鋪也在2015年、2017年分別得到宋城國際、光信資本的融資,估值宣稱過億。

據華商君統計,目前國內知名喜劇人沒有自己創業當老闆的,大概只剩下靠《屌絲男士》、《煎餅俠》走紅的大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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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大鵬離職搜狐的消息從未間斷,他的經紀公司一欄中仍然寫著「搜狐視頻」。「我和搜狐有一份合約。只有等合約到期,我才有可能考慮創業。就算是創業,我最優先選擇的合作夥伴也是搜狐。」大鵬說過這樣的話。

當然,資本的目標不僅是出產優秀喜劇人的團隊,還有產業鏈上的喜劇節目製作公司。例如打造《萬萬沒想到》的萬合天宜,出品《跨界喜劇王》的千秋歲文化,製作《歡樂喜劇人》的歡樂傳媒。

綜藝之外,喜劇市場在其他領域也全面開花。

華商君統計,截至目前,內地電影票房總排行榜中前20位中,喜劇題材電影超過半數,達到11部,而且幾乎都是這幾年上映的。

2016年2月,papi醬在微博上走紅,3月就拿到1200萬融資,估值1.2億人民幣,變現速度之快大概可以創下紀錄。

再例如陳翔六點半、何仙姑夫等喜劇視頻製作創業者,其商業價值也就是在這兩年被資本市場標價,此前都已經埋頭吭哧吭哧忙活了幾年。

除了綜藝節目的造星效應,還有政策推波助瀾。

這些年,來自各部委、各層面關於推動文化產業發展的政策文件不少,其中力度最大的是兩個:

2011年10月,十七屆六中全會發布的《中共中央關於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

2015年,「十三五規劃」重申,到2020年要讓「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

【布局產業鏈】

布局產業鏈,幾乎已經成為這個行業里的共識。

而產業鏈的源頭,永遠是人。

除了喜劇演員,編劇是行業里最稀缺的資源,因為好的段子、好的劇本永遠供不應求——喜劇有個特點是,「人不可能踏進同一條河流,也不可能連續兩次被同一個包袱擊中。」

因此,保證優質喜劇作品源源不斷產生,建構一個工業化流程的創作體系,才是行業的核心競爭力。

歡樂傳媒的方式是,一方面邀請春晚語言類節目顧問劉鑒加盟,同時在內部組建不同類型的年輕編劇團隊,另外與外部喜劇團隊建立定製式合作模式。

再例如笑果文化,已經做起了「苦又重的活兒」——在北上廣一線城市成立線下脫口秀俱樂部,在二三線城市高校組建脫口秀社團等——從最根源的人才培養機制開始建設。

還有賈玲的大碗娛樂,在內部成立了一支3000萬元的編劇基金。

在國內,一檔節目的誕生往往是「三位一體」模式:一家喜劇內容的後端產出公司,和電視導演捆綁,再和演員捆綁。

更難的是,在非常成熟的工業化體系中,喜劇演員和編劇甚至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

《笑傲江湖》總導演朱慧的感悟是,喜劇創作和創作對象就像天生兩條腿,有適配性。「你無法叫宋小寶演沈騰的本子,喜劇演員的那一口是他獨特的,只要做到極致,總有精分化的觀眾吃他那一口。」

產業鏈的源頭是人,而這一鏈條的下游,以綜藝節目作為突破口之後,網綜、網劇、電視劇、劇場都是新的機會。

而所有機會的頂端,無疑是電影,這是來錢最快的領域。

開心麻花開啟的從話劇切入電影的成功方式,成為很多喜劇團隊的理想路徑——通過在綜藝節目上露臉積攢知名度和身價,然後跑去大熒幕變現。

2015年《夏洛特煩惱》斬獲的14.4億票房中,開心麻花到手近2億——一部電影幾乎已經是三年上千場話劇表演的收入總和。

能笑著掙錢就是對趙本山最好的想念

所以,如今身價暴漲的馬麗、沈騰,人們已經很難在話劇舞台上看到他們的身影。

再比如,大鵬曾經為搜狐立下的汗馬功勞是,2015年10月搜狐的三季報上,3900萬美元的凈利潤中,2900萬美元來自大鵬的喜劇電影《煎餅俠》,而此前搜狐N個季度一直處於虧損狀態。

【我們為什麼需要喜劇】

在微博上,一個名為「微博搞笑排行榜」的ID大概是最早的生活搞笑類微博賬號,現在已經有了4000萬粉絲,儘管沒人知道水軍佔了多大比例。

就是這樣一個定位於發搞笑段子的賬號,最受歡迎的卻是「深夜話題」欄目——每天深夜11點的互動問答環節。

互動的那些問題其實很普通,但每天互動話題這條微博的留言總是在5萬以上——賬號下面其他微博一般評論只有1000條左右——而且在剛發出的五分鐘內,平均每秒都大約有50個人湧入留言,最高票的答案也總是能收穫上萬點贊。

豆瓣上有人說,「有些話題就只是給很多人提供一個交流傾訴的平台而已。說真的,零點還不睡的人大多都挺寂寞的」。

尋求在笑話中獲得勇氣,和渴望在傾訴中緩解孤獨的,其實是同一群人。

王小波說,似水流年才是一個人的一切,其他的全是片刻的歡愉和不幸。

但我們仍然需要這片刻的歡愉,去對抗更多片刻的不幸,和平淡的似水流年。

畢竟,只要人們還能笑出來,還能調侃、嘲諷和幽默,那說明生活還沒有太糟。

除了對個體的撫慰,在社會層面上喜劇也同樣有意義。

一個關於喜劇的紀錄片里說:

事實上,喜劇更為重要的作用,是在保持社會良好精神狀態和繁榮上。

古時就有宮廷弄臣,他們持有合法執照也有薪酬,其唯一職責就是給皇帝講笑話,以使帝王看到真正重要的事,並幫助他們遠離狂妄自大。

曾經有人這樣感嘆如今的春晚:十分想念趙本山。在我看來,越來越多的人笑著就把錢掙了,就是對這位率先把逗人笑做成產業的先驅者最好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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