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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有時會捉弄人,
是非黑白也會顛倒,
在時間的長河中,
忠臣難免蒙冤,
但時間是公正的,
終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洗清曆史長河中的汙泥濁水,
忠臣的名字如金子般閃亮。
然而,時間流逝,
還有多少人能記得他?

1.
1986年10月的一個星期一,
在前往中國預防醫學科學院的學校班車上,
一位受人敬重的教授突然大發感慨:
「如果他沒去世的話,肯定能獲諾貝爾獎!」
他就是湯飛凡,
原能比屠呦呦更早得諾獎,
當國際組織為他頒獎時,
卻不知他已去世多年。
當2003年,
一場「非典」肆虐了大半個中國,
中國的防疫系統毫無辦法,
由於SARS的特殊性,
疫苗研製至少需要3年時間。
衛生部一位老乾部在接受記者採訪時,
禁不住歎息道:「湯飛凡若在,何至於此?」

湯飛凡是誰?
他是從湖南醴陵走出來的中國第一代醫學病毒品學家。
他是首次分離出沙眼衣原體的「衣原體之父」,
無可爭辯地結束了半個多世紀關於沙眼病原的爭論。
他生產了中國自己的狂犬疫苗、牛痘疫苗、
卡介苗和世界首支班疹傷寒疫苗;
他成功遏制1950年華北鼠疫大流行;
他讓中國比世界早16年消滅天花病毒;
他是迄今為止發現重要病原體,
並開闢了一個研究領域的唯一的中國科學家。
幾十年過去,
這個名字已經獲得了原本屬於他的名譽和地位。
當中國人漸漸聽到這個名字,
了解到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
那一個個豪情又悲傷的壯舉,
使這個名字再次印入人們的心中。
2.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 7月23日,
湯飛凡出生於湖南醴陵西鄉湯家坪,
排行第三,幼名瑞昭。
本是旺族的湯家,
在湯飛凡出生時早已中落。
到湯飛凡五歲啟蒙,
雖然家中沒過多錢財,
但父親湯麓泉依舊遵循易子而教的古訓,
送他到二十裡外的東崗何家義塾去讀書。

來到何家義塾,
湯飛凡學習極為刻苦,
經常一練字就是幾大篇,
一讀詩就是大半天,
只要老師不滿意,
他就會一直學下去。
每當放學回到家後,
父親就又與他談論西方維新、改革的思想,
而那時傳染病肆虐,
天災人禍接踵而來,
這種西方的科學不知不覺進入了他心裡。
何家與湯家是幾代世交,
何忠善之子何鍵與湯麓泉過往甚密。
他見湯飛凡學習刻苦且意志堅毅,
認定他以後會是天下英才,
就特地為他輔導算術和自然。
還願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

清末廢除科舉,
父親帶12歲的湯飛凡進入新式學堂。
先進城南小學,
後讀中路師範中學部。
等畢業後,
他又隨二哥考進湖南省立甲等工業學校,
學習金工科。
從那兒開始,他自學醫學,
並結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兩年後,湘雅醫學院成立。
他棄工學醫,報考湘雅醫學院。

1914年,湘雅醫學院還是一所美國教會辦的學校,
考試、教學全是使用英語。
湯飛凡沒有學過英文,
他鼓足勇氣向校方提出,
請求准許他用中文答卷,
隨後再進行英文補考。
學校見他學醫心切,破例批准。
他以優秀的成績,被錄取為預科生,
成為湘雅醫學院的首屆學生。
此後,他更加努力學習英語,
一年甚至翻破了一本英文字典。
待到17歲那年,家中突發變故,
他不願放棄讀書,
寧可苦點,白天聽課,晚上當家教。
也不要中斷學醫,
失去自己唯一的樂趣:
那顯微鏡下千姿百態的微觀生命。
微觀世界讓他入迷,也讓他意識到,
認識微生物是一項複雜、艱辛的事業,
卻也是能拯救千萬人生命的事業。
20世紀20年代到了病毒學的拓荒年代,
日本和歐美相繼發現重要的病原菌。
彼時巴斯德(Pasteur)和寇霍(Koch)是細菌學和傳染病學的天驕,
陸續發現了大部分重要傳染病的致病菌。
寇霍的學生日本人北裡柴三郎發現了鼠疫和破傷風的病原菌,
人稱東方寇霍。

這時,年輕氣盛的湯飛凡揚言:
「日本能出東方的寇霍,
中國為什麼不能出東方的巴斯德?」
為此,他從湘雅醫學院一畢業,
就立馬申請去協和醫學院進行細菌學深造。
當同學想邀請他一道開業行醫時,
湯飛凡說出了畢生的心愿:
「當一個醫生一輩子能治好多少病人?
如果發明一種預防方法,
卻可以使億萬人不得傳染病」。
而此,時何鍵已是湘軍團長,
見湯飛凡畢業,便向湯家重新提親。
湯飛凡在何家三位千金中選中了15歲的二小姐何璉,
完成了訂婚儀式。
湯飛凡在協和醫學院一年後便兼任助教,
開始細菌學研究。
三年裡他不但全面掌握了細菌學理論和實驗技術,
還連教授安排的繁雜小事每件都做的乾淨利落。
教授打心裡喜歡,
把他調到身邊進行嚴格的訓練和培養。
隨後,由經系裡和學校推薦,
湯飛凡獲得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獎學金,赴美深造。
也成為第一個投身病毒學研究的中國人。
兵荒馬亂的中國,局勢複雜多變。
這次在何鍵要求下,湯飛凡與何璉成親,
一起奔撲美國。

3.
在哈佛醫學院,
湯飛凡師從細菌學大師秦瑟。
又是三年,湯飛凡晝夜苦讀、博覽群書,
豐富了細菌學知識,
成為學友中的佼佼者。
他還用物理方法證明了
病毒是可過濾、能離心沉澱、能自我複製、有生命的寄生於細胞內的微生物。
又研製出第一代微孔濾膜,
用於測定出各種病毒的大小,
他的能力使老師同學都感到驚訝。
甚至有次,老師當著大家的面,
半開玩笑地說:「當今世界上,真正認真讀書的人,
除了我,湯飛凡可算是一個。」

時間轉瞬即逝,導師看中他的才華,
極力挽留他在美國,
優厚的生活條件,得天獨厚的研究條件,
以及病毒學研究剛剛掀開的神秘面紗,
都吸引著湯飛凡的心。
但大洋彼岸的祖國更讓他魂牽夢縈。
這時,他收到了一封國內的來信,
這封信徹底打消了他留下來的念想,
促使他毅然決定離開哈佛。
寫信的人是他的老師顏福慶,
鑒於那時國內沒有自己的醫學院,
顏福慶矢志建立中國自己的醫學教育體系。
乘國民政府成立第四中山大學的機會,
顏福慶倡議設立醫學院。
南京政府批准此議,
醫學院與1927年9月於上海開學。
醫學院雖然設立,
可是經費靠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和中國紅十字會資助,
十分困難,師資尤為缺乏,
開學時只有教師8人。
百廢待興的顏福慶想起了人在美國的湯飛凡。
而在顏福慶的那封信中,
並沒有天花亂墜的許諾,
只如實列出中國醫學院的困境和對學生的殷切希望,
但正是這種開誠布公,
讓湯飛凡當即決定返回中國。
對此,哈佛導師又將他找去,
想說服他留在美國:
「這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千萬不要失去這個機會喲。」
湯飛凡幾乎沒有多加思考,
回答了老師:「我一定要回我的祖國去。」
老師不理解,湯飛凡又講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祖國,現在科學技術很落後,微生物科學更是如此。
我是最早到國外專攻微生物學的,祖國需要我,
我有責任為祖國的科學事業作出貢獻。
我所渴望的就是這個。」
老師聽了這段話深受感動,
緊緊地握住湯飛凡的手說不出話來。

1929年春,湯飛凡攜夫人回歸上海,
任中央大學醫學院細菌系副教授。
所謂的中央大學醫學院就連湯飛凡任教的細菌系都沒有,
更沒有實驗室。
但他毫不介意,一步步從無到有,
備課程,建實驗室,做病毒學研究,開始發表論文,
而他所發的論文大多被權威性專著或教科書引為經典文獻。
從此,中國有了自己的病毒學研究。
當醫學院開始穩步進行時,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重複日本人野口英世的實驗。
野口英世當時宣稱發現了沙眼的病原體—顆粒桿菌。
今天的人們對沙眼已經陌生,
可在當時全球六分之一的人患沙眼,
中國沙眼發病率55%,
偏遠農村更是十人九沙。
因此你可以想象當時野口宣布發現沙眼病原體是轟動世界的大事。
但湯飛凡對此卻表示懷疑,他選出了24個癥狀典型的病例,
嚴格按野口的論文分離細菌,7個月的實驗,
用分離出的桿菌接種家兔和猴子,
卻沒有產生沙眼癥狀。
他的言論一下子激怒了引以為傲的日本人,
湯飛凡瞬間置身風口浪尖,
但他卻並未為世俗所累,
而是要用事實證明自己的言論。
4.
然而,他的實驗還沒完全證畢。
到1937年,不僅湯飛凡的命運,
整個中華民族的命運也到了轉折關頭。
命運沒有給湯飛凡另一個八年的研究時間,
給予他以及中國人的是八年煉獄般的民族興亡。
8月13日,中日於淞滬會戰。
上海淪陷,湯飛凡回到雷氏德研究所。
租界雖然一切依舊,但山河破碎,湯飛凡已無心研究。
此時接英國通知,要求準備撤往英國。
對湯飛凡來說,
到英國繼續工作是理所當然也是最好的選擇。
還是顏福慶,又一次改變了湯飛凡的人生,
也使得科學界少了一位巴斯德,
中國多了一位民族英雄。

時任國民政府衛生署長的顏福慶鑒於戰爭期間瘟疫猖獗,
以為重建中央防疫處為當務之急,
能當此重任非湯飛凡莫屬。
一封書信自武漢至上海,
請湯飛凡到長沙重建中央防疫處。
正在自慚無為、於無奈中打算再一次出國的湯飛凡接信後精神為之一振。
當即辭去月薪六百兩銀子的雷氏德研究所的職務,攜家眷返鄉。
在民族存亡的關頭,
湯飛凡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一個中國人的選擇。
他動員夫人蔘加了紅十字會的後勤支援,
自己報名進入了上海救護委員會的前線醫療救護隊。
在他多次強烈要求下,
湯飛凡被分配到第一線救護站,
對傷員進行初級創傷處理,
救護站離火線只有幾百米。
在炮火中,湯飛凡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超越生死的激情。
三個多月中日夜工作,中間只回家兩次。
夫人十分擔心日軍的炮火,
身材不高的湯飛凡卻安慰道:
「因為我目標小,炮火打不中我,所以我幹這個最合適。」

戰爭時期,前線並不是他最為擔憂的,
而讓他更緊張的是眼睜睜看著將士因傷口發炎而死去。
為前方提供盤尼西林成為防疫處最迫切的任務。
然而,盤尼西林的具體生產工藝在當時的國際上卻是屬于軍事機密,
更重要的是,不同菌種盤尼西林的產量相差懸殊,
高產株如稀世珍寶,外人根本無法拿到,
加上中央防疫處簡陋的條件,
生產盤尼西林,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在湯飛凡心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和可能,都要盡全力為之。
在湯飛凡的感召下,
防疫處上上下下掀起了尋黴熱,
全體職工及家屬從早到晚到處尋找綠毛,
找到後拿去分離。
一次又一次的分離,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可是湯飛凡依然十分執著。
終於有一天,
技正盧錦漢發現自己的皮鞋上有一團綠毛,
拿到實驗室,從中分離出一株能產生盤尼西林的菌種。
好不容易發現菌種,
然而,當時民國政府沒有一分錢能撥給他們,
湯飛凡不得不自己想辦法,
於是,他賣掉自己全部的疫苗和抗毒素,換得2000大洋,
在簡陋的環境下生產出了中國第一支盤尼西林,
還有大批質量達到國際標準的疫苗和血清,
多少抗日將士因為它起死回生,
多少中國人因為它度過難關!
而且這些藥也給了當時中國的盟軍美國、印度等軍隊使用,
中央防疫處自此一舉名揚天下。
短短几年時間,中央防疫處從一窮二白,
到研製出國產盤尼西林,
再到牛痘苗撲滅流行天花,
狂犬疫苗、世界首支斑疹傷寒疫苗...
湯飛凡成了快速研製疫苗的代名詞。
英國科學家李約瑟都在《自然》雜誌上驚異於湯飛凡在簡樸的環境中製造疫苗。
連盟軍都拋棄印度疫苗,
指明中央防疫處供應,
世界也第一次知道中國有個中央防疫處NEPB。

除了以上工作外,作為中國唯一的防疫機構,
防疫處還有一項秘密任務:對付日寇細菌戰。
這是一條看不見的戰線,每一個舉措都事關重大。
湯飛凡率領著那一小批防疫工作的先驅們,
一次又一次挫敗了日寇的陰謀。
5.
1945年8月15日,湯飛凡拿起電話,對方駐昆明的美軍軍醫。
他們提前得到日本投降的消息,
第一個想要通知的,是他們心目中一位真正的英雄。
解放前夕,美國用重金聘請湯飛凡,
而且可以帶全家去美國,湯飛凡又一次拒絕;
國民黨政府要他去台灣,他也堅決不從,
一心留在北平迎接解放。
很快北平和平解放,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要建設美好新中國的激情,
這一切讓湯飛凡覺得自己留下來是對的。
建國初期,一些烈性傳染病仍然很猖獗,
湯飛凡急國家之所急,憂人民之所優,
他再次白手重建,
集中精力組織大規模生產和解決各種技術問題。

1949年10月北方鼠疫流行,
需大規模接種鼠疫減毒活菌苗。
國內沒有這種活菌苗,只好從蘇聯進口,仍不能滿足需要。
湯飛凡親自領導一個組突擊研製,
只用了兩個多月,
就製造出菌苗900餘萬亳升。
為了撲滅天花,中國50年代就實行普種牛痘,
1949年底,在簡陋的條件下迅速增加痘苗產量已超過10萬支,
為全國消滅天花作出貢獻。
他領導的製品產量1951年比1949年增加了7倍,
1952年又比1951年增加了13倍。

1950年防疫處改名為中央政府衛生部生物製品研究所,
湯飛凡任所長。
1951年,他主持制定了中國第一部生物製品規範—— 《生物製品製造檢定規程》(草案)。
中國從此才有了生物製品質量管理的統一體制。
1954年,全國各項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形式一片大好。
根本無心於當官的湯飛凡便申請不再管理行政事務,
他再次拾起多年前未完成的夢:
分離沙眼病原體。
這是他中斷了近20年的事情,
也是他的畢生之役,
心中的衝動再也按捺不住。
他跑到北京同仁醫院親自採集樣品,
眼科主任張曉樓答應得十分痛快,
條件只有一個,項目兩人合作。
他們花了整整一年,
採集了200例典型病例樣品,
同時用恆河猴建立世界第一例沙眼動物模型。
但經過1年的分離,
採用當時各種病毒分離技術,無一成功。
失敗的情緒在所裡蔓延,畢竟過去70多年,
全世界科學家進行的研究,也同樣無一成功。
湯飛凡意識到:不能再重複別人的病毒分離方法,
一定要走自己的路。
1955年7月,重新開始試驗,
採用雞卵黃囊分離的第8次試驗,
終於獲得了成功。
後來他們改進了方法:
病毒分離率達到50%,
不到兩個半月內又連續分離出病毒8株。
出於嚴謹的科學態度,
在得到進一步論證之後,
他才於1956年10月發表了論文。
為了進一步確定所分離的病毒就是沙眼病原體,
1958年元旦,湯飛凡命助手私下將沙眼病毒滴入自己的眼睛。
冒著失明的危險,
在其後40天內堅持不做治療,
眼睛紅腫得讓人心疼,
卻收集了可靠的臨床資料,
徹底解決了70餘年關於沙眼病原的爭論。
湯飛凡的發現,讓人們準確找到了沙眼治療的藥物。
一度危害全球的沙眼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以上海為例,1959年沙眼發病率為84%,
兩年以後降到5.4%。
1970年,國際上將沙眼病毒和其他幾種介於病毒和細菌之間的、對抗菌素敏感的微生物命名為衣原體,
湯飛凡是名符其實的衣原體之父。
他成為世界上發現重要病原體的第一個中國人,
也是迄今為止的唯一一個中國人,
而這株病毒就是著名的TE8。
許多國家的實驗室也把它稱為「湯氏病毒」。

湯飛凡所做的一切不僅是捍衛個人的榮譽,
也是全中國人的尊嚴。
日本人沒有辦到的事,中國人要辦到。
湯飛凡的結果得到國際公認,
日本人無話可說,顏面全無,
而野口英世就這樣從日本細菌學教材中消失了。
中國衛生防疫系統也因為衣原體而名揚天下。
「發明一種預防方法使億萬人不得傳染病」。
少年時的豪言壯語,
湯飛凡終於在花甲之年實現了當年的諾言,
也實現了自己的非凡人生。
此後,湯飛凡恢複研究工作成果累累。
在分離出沙眼病原體後,
湯飛凡很快又分離出麻疹病毒和脊髓灰質炎病毒。
正當他率領中國生物製品業昂首挺進在世界前列的輝煌時刻時,
不幸卻發生了,
這也使得原本處於世界先列水平的中國生物技術,
因此倒退了最少20年。
6.
1958年9月,拔白旗運動興起,
可惜不管政治的人,政治要管他。
短短几天時間,
湯飛凡受到各種莫須有的批判和侮辱。
萬念俱灰的他在1958年9月30日淩晨,
燒毀珍貴的研究文稿,
不堪淩辱,憤而自殺。
噩耗傳來,人們不肯相信,
像他這樣一個意志堅強、百折不撓的人怎麼會選擇自殺的道路?
其實,正是他倔強的性格和強烈的自尊心使他寧願莊嚴地死去,
也不甘無端的受辱!
周恩來聞訊後勃然大怒,處理了有關人員,
亡羊補牢終止了剛剛開始的拔白旗運動,
以至該運動今天鮮為人知。
有些東西一旦毀壞了是無法彌補的,
名將可以靠百戰,名臣可以靠曆練。
然而無雙的國士要靠上天的賜予,
是百年不遇的國之瑰寶。
此後湯飛凡的名字,漸漸淡出世人的視野。

湯飛凡和日本人野口英世,兩人在科學上的造詣都很高,
然而比起對民族對國家的貢獻,則有天地之別。
一個一直在國外研究,一個為祖國多次放棄去國外的機會。
然而,日本名作家渡邊淳一在一次偶然中發現了野口英世。
他曆時八年之久收集材料,
於1979年完成的長篇巨著《遙遠的落日》,
榮獲日本第十四屆吉川英治文學獎。
這篇巨著使野口英世在日本被重新發現,
並受到了極高的尊重,成了日本的國寶,
許多日本人,特別是青少年將其作為學習的楷模。

野口英世在紐約的墓地成了日本人旅遊的聖地,
就連新版日圓上都印上了野口英世的頭像。
而湯飛凡呢,由於諸多史料對他隻字不提,
這個為中國現代醫學教育而歸國,
為了祖國防疫事業多次放棄出國定居,
在抗戰中立下卓越功勳的無雙國士,
在中國除了衛生系統一些老人外,幾乎無人知曉。
儘管如此,可是外國人一直沒有忘記他。
1980年6月,中國眼科學會收到國際眼科防治組織(IOAT)的一封短函:
因為湯博士在關於沙眼病原研究和鑒定中的傑出貢獻,
國際眼科防治組織決定向他頒發沙眼金質獎章。
希望能夠得到湯博士的通信地址,
以便向他發出正式邀請,
參加1982年11月在舊金山舉行的第25屆國際眼科學大會。
沙眼防治的最高榮譽終於屬於湯飛凡,
可是IOAT不知道,
他們預備推薦申報諾貝爾醫學與生理學獎的學者,
被以為最有希望獲得諾貝爾獎的中國人,
在20多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

1992年,國家發行中國現代科學家郵票,
裡面終於出現了湯飛凡。
2003年,一場突如其然的「非典」席捲全國,
中國衛生防疫系統一時束手無策。
從上到下一口氣摘了五頂烏紗。
所謂成者蕭何敗者蕭和,
中國衛生防疫系統因為衣原體而名揚天下,
也因為衣原體而臭不可聞。
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薩斯病原為衣原體的診斷讓中國衛生防疫系統的聲譽到了曆史最低點,
也讓人們再次想起了湯飛凡,
這位衣原體之父,這位嚴謹的科學家,這位為國為民的英雄。

「從他死後至今,中國再沒有在微生物領域有過世界級的成就,我們被人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一位遠在美國留學的中國學者如此歎息,
這也是國內微生物學界的歎息。
離我們漸漸遠去的除了時間以外,
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國魂。

真正的英雄,不因時間的久遠而被世人遺忘,
曆史在為他驗明真身的同時,
更應該將國魂一代代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