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賦予場地溫度,抑或是場地給人以記憶與牽掛。參與讓不同生命的兩段時間縫合在一起,這便是人與人、人與場地之間關係的產生。
盧梭說:最好的教育就是,學生看不到教育的發生,卻實實在在的影響著他們的心靈。這正是我們此次設計資源回收中心的企圖,希望鄉村中關於「節約」的智慧能成為一種習慣在下一代身上延續。


項目位於貴州北部山區,隸屬於桐梓縣的中關村。不同於北京中關村,這裡經濟落後,地處偏遠,距離最近的縣城也有一小時車程的山路。
初到中關村,村裡的孩子們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他們父母多在城裡打工,留給爺爺奶奶來照顧吃住。由於經濟條件和意識的局限,使得父母只關心孩子會不會「長大」,無力關心孩子怎樣「成長」。而扶貧政策指導下的鄉建,大多圍繞產業、文化、就業等問題展開,建設大潮並沒有直接惠及孩子們。

走訪中,路過一戶人家,小朋友拿出楊梅給我們吃。我抬起相機時,小朋友下意識的把手縮了回去。那一刻,我知道我的舉動讓她感覺到了陌生,甚至畏懼。


我們希望能為村裡的孩子做點什麼,能夠讓他們感受到溫暖和親切。我們決定從建設兒童樂園開始。

乙未園區點陣圖。場地選擇在村口位置,為廢棄烤煙房拆除後的空地。兩面圍合,一側毗鄰村裡的小路和風雨橋。

乙未園平面圖。方案中利用矮牆劃分空間,使外部交通與場地形成「相切」關係,保證空間的獨立性同時,讓場地處於被過路人群 「看護」的狀態下。

方案結合了原有地形,利用高差將場地劃分為四級台地,放置環形棧道形成獨立交通,並串聯場地內的遊樂設施。
方案的成形來自多方面的考慮,空間上滿足鄉村兒童活動的需求,材料和施工則注重低成本、低技術建設,更深遠的意義則是我們對於兒童環境教育的考慮。


在鄉村建設過程中,產生的尾料、廢料,以及拆除卸的舊物,大量堆積於場地中。我們決定用這些來「拼湊」兒童樂園。

大刀闊斧的建設,留下了很多廢料、工程尾料堆積在場地中,多數材料「留之無用,棄之可惜」最終堆砌在角落,不了了之。
「現代化」使得都市生活不得不嵌入巨大城市運行的節奏中,人尺度的動作早已失去了意義。正如這些零散的工程尾料,無法達到建設材料的標準規格,也很難再以「材料」的身份嵌入建設的流程當中。
但是,在鄉村,設計回歸到人的尺度。「模數、標準「等要求顯得無力。所有的設計和施工都可以「因材而異」。這正是鄉村生活的智慧,可以縫縫補補,可以拼拼湊湊,一切發生皆是「因緣際會」。正因這樣,才會有不同於城市,生動而豐富的鄉村世界。
鄉村兒童樂園,其空間和設施的設計有更大的自由。方案在設計中盡量容納了更多的「廢料」。材料的「雜亂」反而能夠激發體驗的豐富性。配合當地施工技術,更能給場地增添本土的特徵。


我們試圖讓村民參與到項目的建設當中,一是希望獲得因某些 「不確定性」而產生的有趣結果。二是希望參與建設的過程能讓人與場地產生天然的聯繫。設計中留有大量的空白,為村民的參與提供了可能性。
號召村民來參與建設並沒有花費太多組織精力,僅僅是提供機會,便吸引了大量的小朋友和村民前來。我們準備了顏料和水泥,允許村民在空白的地方寫寫畫畫,小朋友在水泥上印下植物的葉子和自己的手掌、腳印,以及歪歪扭扭的字跡。
參與建設的結果充滿驚喜。比如沒有哪個設計師會想到在自己的項目中畫出兩個道教神符。

參與施工建設的是當地村民。

老支書是村裡的文化人,他坐在地上一個多小時,在水泥管上畫神符。他認真的神態,讓我們願意相信這古老的信仰會有神奇的力量。(共兩個,分別寓意安神和保平安)

小朋友在自製的水泥磚上留下手印和簽名。

有植物印記的水泥磚,葉子是小朋友從山裡采來的。

小朋友參與製作的水泥磚砌在了樂園的矮牆上。

水泥磚上凝固的是村民參與建設的一段時光,這正是我們讓村民參與的意圖。


此次建設中,我們用舊物與廢料來營造兒童樂園,將鄉村生活中節約與迴圈利用的思想,在這個樂園中以可見的方式呈現出來。場地中「資源回收中心」的設計,正是對於此次嘗試的總結。
「資源回收中心」以紅磚做為基礎,方鋼為骨架,表皮採用了工地常見的竹跳板。材料易得且施工簡單。建築內可以收集玻璃、金屬、紙張等常見材料。小朋友在穿過建築時能看到關於「資源回收再利用」的完整介紹,可以系統的了解資源回收再利用的做法及其對鄉村環境改善的意義。

資源回收中心平面圖,建築主體佔地45平米,為長15米,寬3米的線性空間。

資源回收中心分解圖。建築主體為紅磚基礎、方鋼框架、竹跳板表皮三重結構。

資源回收中心剖面圖。

資源回收中心運營示意圖。建築分為內外兩條流線,舊物投放池也向內外兩側開口。內側可供參觀和投放舊物的人群使用(紅色虛線)。外側則可以有車輛通過,運走舊物以便集中處理。

資源回收中心建成效果——外觀

資源回收中心建成效果——外觀

資源回收中心建成效果——入口

資源回收中心建成效果——內部

資源回收中心建成效果——垃圾填埋斷面展示(斷面內容沒有按設計意圖施工,著實遺憾)


開園的那天,安靜的山村再次被擾動起來,幾乎所有的小朋友都來到了這裡。我們注意到一個時常被孤立的小朋友跟大家在一起玩鞦韆。一個眼神的交匯,他沖我們開心的笑了。在回去的路上,他從身後跑過來,遞來一個「八月瓜」(當地山上的野果)。朋友說這是要感謝我們吧。細想來,或許是我們做的事讓他感覺親切而已。
看到樂園裡熱鬧的景象,想起前人在討論「場所精神」時提到,人對場地產生「認同感」「歸屬感」等情感,「場地(site)」因此變成「場所(place)」。設計師並沒有魔力能讓一塊場地直接轉變為場所,項目的落成不是這個轉變的結束,而是開始。我們能做的只是提供一個讓村民願意接受的場地,願意開始在這塊場地上生活。我們是播種者和身體力行的示範者。

俯瞰

鞦韆

沙坑和水泥管

水管做的傳聲筒

小朋友在資源回收中心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平時在村裡很少見到,樂園建成後常常看到他們坐在這裡聊天、看人。

乙未園——因為這次鄉建工作開始於乙未年,我們和村民一起想了這個名字。
「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生成自由,喚醒生命。」這正是我們來到農村,住在農村的意義。希望我們的工作,能給這裡的村民帶來一點點好的改變,希望我們的建設不辜負這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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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國鄉建院
新土地規劃人 整理編輯

內容轉載自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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